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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江獨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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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江獨家

李四剛從柳樹屯回縣城沒兩天,就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。經過幾次的試探,他發現這兩個跟蹤他的人,從做事風格上看,應該是公安。

他忍不住在心裏泛出苦笑,從來到這個時代到現在,整整八年的時間,他做的唯一出格的事情,就是那次的偷竊。

在前世,他是一名優秀的特種兵,曾參加過幾百次的任務,一直都完成的很出色。來到這個落後的時代,他以為自己無論從理論還是實戰,都要超出同時代很多。

在決定入室盜竊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是對的,這是個正義的決定。可現在想起來,他沒有別的辦法嗎?雖然會走很多彎路,李四認為他有辦法,只是那條路被他下意識的忽略了。

在前世,正義是他的信仰,秩序是他的底線,可來到這裏後,他卻因為優越感,失去了信仰、打破了底線。

他以為憑借超前的技能,自己能將事情做到天衣無縫。可他忘記了,就算是天上的神仙,也無法真正做到天衣無縫,更何況他還只是個普通人。

就像在那三年送糧的日子裏,蘇老太曾經說過的那樣,凡事做過就會留下痕跡。當初蘇老太在決定大規模送糧的時候,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。她當時那麽小心,不過是不想改變歷史軌跡而已。

也是聽了蘇老太的那句話以後,李四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錯誤。所以今天的局面,其實早在他做出錯誤的決定以後,就已經註定好了的。

李四會接受應有的命運,可那不是現在。眼下他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,於是他跟廠裏請了一個長假。

休假的第一天,李四把之前用鉛筆抄的那封信拿出來。這封用鉛筆抄的信,因為當時的條件所限,筆跡臨摹的並不是很像。

他坐在書桌前,平心靜氣後,努力回想當時看信件的情景,把當時的細節反覆回想之後,靜下心來用鋼筆,重新抄寫一份信件的內容。

雖說時間過去了八年,可因為李四總是拿出來回想,所以,對於這份記憶,他不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忘,反倒像刻在腦子裏一樣,越來越清晰。

這是他用催眠的原理,用特殊的心理暗示方式,總結出來的一種特殊記憶法。

把信紙按照記憶中的樣子折好,裝進一個同樣的信封裏,李四在信封上寫明“劉善祖家,李清婉遺照內,所藏信件的臨摹本。”

他把寫廢的紙張,和之前的鉛筆版本全都燒掉,在走出家門以後,不小心的撞一下跟蹤他的便衣公安,李四頭也不回的往鬧市中走去。

剛走出胡同口,李四遇見了許久沒聯系的小兄弟——趙六子。趙六子在他以前那幫兄弟裏,雖說年齡最小,卻是辦事最機靈的。

“李叔這是要下館子去?”趙六子側頭,瞅一眼不遠處的國營飯店,笑著問李四,“自從李叔上班以後,我可挺長時間沒見到李叔了,要不我請您下館子去?”

還沒等李四說話,趙六子又滿臉堆笑的繼續開口。

“今天也是巧了,我正好有事想問李叔,之前還特意去你們廠子找你,結果你的工友說你請假了。正好我早上沒吃飽,最近也賺了一點小錢,要不我請李叔去旁邊的國營飯店吃一頓?”

趙六子說話的語氣十分客氣,態度也夠熱情,可當李四看見他的眼睛時,卻發現他眼神中的惡意與顯擺。

李四忍不住在心裏嘆口氣,這才過去幾年,就變了這麽多,看來這人以後交不得了。

而對面的趙六子,別看表現的很尊重對方,心裏卻對李四有很大的怨氣。

當初鬧饑荒的時候說走就走,連個招呼都不打。結果他們那幫人,因為沒有上頭的指揮,把倉庫裏存的那批糧食,都給賤價賣了。

李四回來後,表現的倒是大度,沒沖他們要一分錢,就當是賠給他們的損失。可那損失,是那麽輕飄飄就能頂上的嗎?

要知道在鬧饑荒那三年裏,粗糧的價格最後楞是賣到五塊錢一斤。可他們那批糧呢?除了最後的一點尾巴,賣過一塊錢一斤,前面的糧食都是幾毛錢賣出去的。

就這些也倒罷了,李四回來以後,不但自己不賣糧了,還要勸他們也別賣。這是自己不好,也見不得別人好?他們又不是傻子,放著大筆的買賣不做,去當那一個月二十塊錢的臨時工?

趙六子直到現在還在慶幸,沒聽李四的瞎掰,要是真聽了他的話,自己能遇上現在的貴人嗎?

想到前幾天遇到的貴人,趙六子的心情平覆下來。他笑著把手勾在李四的肩膀上,“走走走,咱都多少年沒好好聊聊了,今天我請李叔吃飯,李叔別客氣,隨便點。”

李四低頭瞅一眼肩膀上的手,微微笑著沒說話。既然有人非要花錢,他幹啥非要給人省著呀?正好,他也想知道,好幾年沒聯系過的人,到底有什麽事,找他找的這麽急。

二人走進飯店的時候,服務員正在清理桌子,看來這是有一批客人剛離開呀。

“李叔現在不賺錢,最近手頭上不咋寬裕吧?我趙六子最近剛得了一筆小錢,今天保證得讓李叔吃的盡興點,李叔想吃啥隨便點。”錢壯慫人膽,站在窗口前的趙六子,現在特別的有底氣。

李四笑著瞅一眼小黑板上的菜,“既然這樣,服務員同志,麻煩給我來一碗紅燒肉、一盤鍋包肉、一盤紅燒鯉魚、一盤尖椒肥腸,最後再來一斤牛肉蘿蔔蒸餃。”

李四點完菜之後,瞅一眼趙六子,“我胃口小,點這些差不多就夠吃了,趙六子你看看再要點啥菜?”

都點這些了還要啥呀?這李老四可真夠黑的,可真不知道客氣是啥玩意啊?點的全是硬菜不說,連主食都是肉。

“嘿嘿那啥,現在可提倡勤儉節約,要是沒吃完,真浪費了就不好了。要不咱們先這樣?等不夠咱再點?”二十幾桌的國營飯店裏,全都坐滿了人,他趙六子還能說啥?就沖著今天的目的,他還能撕破臉咋地?

怕李四再出幺蛾子,趙六子不敢再生出多餘的心思,這邊飯菜上桌就想直奔目的。

趙六子擡頭剛張嘴,“李叔——”

李四往嘴裏塞塊肉,說話也含混不清,“停——趕緊呲,再不呲該涼了。”

趙六子再接再厲,“李叔你慢慢吃,沒人跟你搶——”

李四又往嘴裏塞個餃子,“唔,這餃只好呲。”

趙六子,“……”

他心裏特憋屈,沒想到李四竟是個那麽不要臉的,他說啥都不理,飯菜上桌就使勁吃個不停。

旁邊的李四也是個氣死人不嫌事大的,“趙六子你咋不吃呢,是沒胃口?哎,那算了。”

李四站起來抻著脖子就開始喊,“服務員同志,你那兒有食品袋吧?我想把剩下這些餃子給帶走。”

他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紙袋,把盤子裏沒吃完的半斤餃子,都用筷子夾到紙袋裏。又把沒有湯水的鍋包肉,和肥腸一起,裝進另一個紙包裏。像那些不好打包的紅燒肉啥的,早就被李四就著半斤餃子,吃的幹幹凈凈了。

李四滿足的打個飽嗝,伸手拍拍趙六子的肩膀,“趙六子,你是個好的,今天你李叔吃的不錯。下次要還有這事就去找我,我保準有空。”

感受被拍疼的肩膀,看見李四要往大門口走,趙六子怕目的完成不了,趕緊拽住李四就問,“哎,李叔你先別走,你還記得當初讓我找的那個小孩不?我一直想問你,那孩子找著了麽?”

原來這就是趙六子找他的原因麽?“找著個球呀!那孩子是死是活都兩說,當初找的那些小孩,我都去看過了,一個都不是。”

看見李四頭也沒回的走了,徒留趙六子站在原地發楞。不一會,回過神的趙六子,轉身出去找他的那個貴人,要把得到的消息報上去。可他出去找了半天,也沒找到那個等他消息的貴人。

國營飯店離國營商店更近一些,張揚和李國強先去國營商店買自行車。這時候能買得上自行車的人太少了,商店裏的售貨員聽說要買自行車,對他們的態度,都要更好上三分。

“同志,你們這有小一點的自行車嗎?比如二十六的自行車。”張揚向售貨員詢問。

他這邊話音剛落,後邊一個穿著得體的大叔,已經拿著錢和票遞給售貨員,“同志,麻煩幫我開個票,我要買最後那輛,二十六的‘長久’牌自行車。”

“啥,就剩一輛二十六的自行車了嗎?二十六的自行車,還有別的牌子的嗎”張揚反應有點慢,他不知道買東西,要先下手為強。

“二十六的自行車本來就少,這次商店也一共才進了兩輛。同志,要不你看一下二十八的?”售貨員說話的時候,特別有底氣。

就這兩輛二十六的“長久”自行車,還是昨天下午,臨下班前剛到的呢。不是她吹,二十六的自行車,從來都不愁賣。

“啊,這可咋辦吶?”張揚忍不住苦著臉靠在櫃臺上,別說蘇老太,就是他自己現在長的也不高啊。就他這不到一米六五的身高,騎二十八的自行車也有點費勁啊。

“呵呵,這位小同志也要買小號自行車嗎?”那位衣著體面的中年人,沖張揚友善的笑一下,轉身面向售貨員,“既然這樣,售貨員同志,自行車我先不買了,你把那輛二十六的‘長久’自行車賣給這位小同志吧。”

“哎呀,大叔您可真是太好了!”本來像條曬幹的鹹魚一樣,靠在櫃臺上的張揚,聽見中年大叔的話,立馬精神抖擻的站起來。

“大叔你是哪個單位的,叫什麽名字?我要給你寫一封表揚信,寄到你們單位去。”張揚都快要感動壞了,這也算舍己為人了吧?多好的同志啊!

“表揚信就不必了,我家裏還有舊自行車,也不著急買新的。要是別人我可能就不讓了,可看見小同志你,我就覺得特別投緣。”中年人笑得十分儒雅。

“我叫劉長生,在昌隆街道辦上班,小同志你怎麽稱呼?今天咱們也算有緣,不如做個忘年交?”劉長生,或者說是街道劉主任表現得十分真誠。

“我叫張揚,是周家鎮柳樹屯的下鄉知青,很高興認識你。”這人真好,談吐得體、舉止儒雅,還不嫌棄他年紀小。

兩個知青跟劉成康握手道別,騎上新買的自行車辦理牌照,之後去郵局寄信,又上副食商店買了點必需品。

張揚高高興興的騎上自行車,就連車後座上,坐著李國強那樣的大塊頭,也不覺得累。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,不但辦事順利,還交上一個忘年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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